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怀念父亲

  发布时间:2017-11-07 10:43:09


    我不清楚父亲母亲一辈子生育了几个儿女,但存活下来的只有我们兄弟姊妹七人。

    从我记事起,家里总是缺少粮食,饥饿是童年最真切的记忆。父亲身体孱弱,且不善稼穑,地里的活多是母亲和哥哥承担。父亲给生产队放羊,能记满分,放羊的时候还可以刨些药材,拾一点柴禾,有时会揣回山上的野枣、野葡萄和五味子,甚至有好大一块野山药。每次父亲回来,二哥接过父亲背负回来的柴禾,我和妹妹则围着父亲,翻看衣兜里有什么好吃的,父亲总会多给小妹几颗山里红和栗子。后来二哥辍学回家,就接过了放羊的活。

    家里的孩子多,年龄相隔近,几个孩子都在上学,父亲母亲负担越发沉重了。村里没有中学,最近的中学在离家三十里地的镇上,母亲和父亲商量,决定让刚上初中的小妹辍学回家,我知道这件事后和父母大闹一场,对父亲说:“小妹聪颖懂事,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第二,以后会是我们家最有出息的孩子。”父亲沉默了半晌,然后拍了拍我的头对我说:“我和你娘再苦再累也要把你们培养出来,以后要好好照顾你小妹妹。”我对父亲使劲地点头。每个星期天返校的时候,我把瘦弱的小妹及一星期的口粮、还有母亲腌的酸黄菜送上拥挤的班车,然后独自步行走完三十里地的山路,跑到学校天刚刚黑,不会耽误晚自习。我算了一下,一次就能省下三毛五分钱,一年下来可以省出一个人的学费。

    大哥订了婚,结婚的日子临近,可是家里连几十元钱都拿不出来,大哥黑着脸蹲在院子里,父亲坐在炕上抽着旱烟袋,母亲一边做着手里的活计一边掉眼泪,说:“这些年家里的重活累活都是老大扛着,无论如何不能让老大结不了婚。”村子里都借遍,才借了几十元钱。父亲在炕边敲敲旱烟锅里燃尽的烟灰,背着他平时背的布包出了门,布包里都是秋日里父亲晾干晒好切片过的药材。第二天天漆黑父亲才回来,母亲看父亲满身满腿泥,问父亲去哪里了,两天没回来,让她好不担心,父亲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二百元钱,放在了炕上。原来父亲走了百十里地到了北川去卖药材,天降大雨,避雨时碰见北川陈家的一个老乡,知道家里要办婚事缺钱,就借给父亲二百元钱,解了燃眉之急。这陈家的老乡以前也是吃了父亲配的中药治好了多年的顽疾,一直非常感念父亲的恩德。大哥的婚事办完,父亲一直念叨陈家老乡的恩惠,每逢陈家老乡来到家里,父亲必定拿出家里最好的东西招待,临走还要包上好多药材让老乡带回去。我略有些不耐烦,父亲便教导我:“受人恩惠千年记。”我暗笑父亲太过迂腐。

    由于父亲略懂得中医,进了大队的卫生室,政策允许后,父亲自己开办了间中医诊所,兼抓药、煎药。看病的都是附近几个村的老乡,看完病赊账,没现钱的留下几个鸡蛋,或在帐薄上签了名字就可以把药拿走,几年下来只见厚厚的账簿堆积在柜子里。父亲从来不去讨要,说药材是自己在山上采摘的,乡亲们宽裕了自然会送过来的。直到父亲年事已高行动不变时,家里的柜子里还有许许多多落满灰尘的账单、账簿。

    村子里人看病难,村子里的妇女生孩子更难,父亲经常要替十里八村的女人们接生。父亲手接生的孩子在我住的三川不计其数,农村人也没有什么好报答的,就将所接生的子女认到父亲跟做干儿干女。!每年正月,到我们家认亲、走亲的老乡络绎不绝,父亲干儿干女进门就拜,儿女满堂。父亲干儿干女年龄相差很大,我现在将近50岁,前段时间,我父亲的一个干儿子即我的一个干弟弟给我送喜糖,是要结婚了。

    二哥一向木讷老实,由于家里艰难,他很早就缀学回家,该成家了却一直说不成媳妇,父亲母亲犯了大难。好心的邻居说邻村的一个姑娘看上二哥,只是这姑娘是个哑巴,长得倒是很漂亮。母亲不甚愿意,父亲说他知道那姑娘,小时候生病没及时看大夫,耽搁了病情成了哑巴,并不是遗传,不碍事的,且拿孩子善良、勤快,是个好姑娘。二哥娶了哑巴当媳妇,两口子恩爱无比。

    我们几个兄弟姊妹先后都考上大学,毕业后都有很好的工作,方圆几十里的乡亲都说这是父母行善,给我们积攒的福气,我知道这是父亲母亲用双手为我们铺垫了将来。

   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父亲和母亲已经开始慢慢的衰老。父亲在一个早晨摔了一跤,盆骨粉碎性骨折,当时医疗条件有限、手术也不太成功,落下了后遗症,在以后的日子里再也没有离开那拐杖。父亲由母亲悉心照顾,我们也没有觉得有什么负累,但母亲六十八岁那年查出肺癌,很快的就离开了我们。母亲的离开使父亲迅速地衰老了,母亲不仅是整个家庭的支撑,更是父亲的依靠。

    父亲的身体越来越衰弱,身边已经离不开人照顾,二哥和哑巴媳妇和他们的女儿一直照顾着父亲。

    放假的时候也会回家呆上几天,我也尝试着照顾父亲,父亲躺在炕上,更像一个白发的婴儿,看着我的时候眼里满满的都是依赖。我搀扶着他起坐时,他的手紧紧地抓住我的胳膊,仿佛一不小心会掉到山下,为他擦洗时,略手重点他会惊恐地看着我,呻吟声让我心如芒刺。整个屋子里都是久病的人身上的味道,怎么洗刷都去不掉的气味。  

父亲的家更像个驿站,这个来了,那个走了,我们总是来去匆匆,回家的路越来越漫长。怠慢和敷衍用物质补偿,天伦和孝心用金钱弥补。那座老院,成为心头挥之不去的牵挂,被病灶折磨难靖的父亲,成为一道苦难的风景,每次离开都有泪流的冲动。

    父亲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二哥,神智清醒的时候,就变着法子、任着性子、向孩子们要钱,然后把钱藏在枕下,没人时塞给二哥。境况较好的小妹每次回家看父亲,总是在父亲的枕下放下一摞钱才会离开,就像当初父亲总会在一个口袋给小妹留几个山里红和栗子。

父亲是在80虚岁、母亲生日那一天去世的。

    我以为我已经为这一天必然的到来准备了许久,但最后一次轻试父亲枯瘦的身体时,我完全被悲伤击垮,这个赋予我生命的躯体很快将在这个世界上完全的消失,我将永远失去我的父亲。身体里的痛苦像岩浆奔溃,我知道这是血脉里的悲伤,深不见底、无法弥合,我身体的一部分随着父亲的逝去而死掉了。

    父亲三周年祭日将至,我脑海里反复回忆着父亲的一生,而我已经不能用任何方式再次触摸到他。愧疚和自责从没停止过,父亲一生养育了七个儿女,而我们却不能很好的照顾我们的父亲。巨大的虚空让我长久地坐在书桌前,而摊开的纸上总是一片空白,言语道断,心行处灭,孤灯寒夜,我用这篇文章祭奠我的父亲。

责任编辑:卢法宣    

文章出处:本网   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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